久の世界
后山省,勇者家园
Katie 发表于 2009-01-30 20:18:57
后山省,勇者家园
22日的科英布拉大雨滂沱,我七点钟醒过来还以为是五点钟,迷迷糊糊爬起来吞了力度伸吃了酸奶,提起前夜备好的大包小包,茫茫然飘到楼下,一眼看到若泽老师那辆阿尔法的明亮车灯,才大约从梦里走出来(老师住得离我们近,就顺便把我们带过去).
我们在堂迪尼斯国王广场等大巴,三十来号人.安娜神奇地从明斯克回来了,高跟皮靴短裙小礼服,这身行头去大战葡萄牙境内最高峰?我实在替她捏把汗.
下着雨,又得知星辰山通顶的路因积雪而封锁,大家心里都有点闷闷不乐,更有不少弟兄一上车就进入昏迷状态,但愿长"睡"不复醒.然而我没有错过不一样的风景.星辰山麓的小镇瑟亚,甜蜜得像是巧克力搭起来的玩具城,街道干干净净,摇曳生姿,一座座玲珑乖巧的小房子,色调温暖柔和,即便是粗石垒起的简单小屋,也给人安静,坚固的印象.我们去到星辰山绍介中心,一个说话风格似饶舌歌手的科学怪人式人物带我们看了几个柜子,几个冰箱(内有几个饭盒一样的放种子的容器),一个天文地理展示馆(因为专家在场,讲得战战兢兢,又,大家揪出展示屏上的很多错误,弄得他面红耳赤).有一个模型挺有意思,上面可投影出星辰山的地质断层,水网,看上去像血管系统或者魂斗罗游戏最后一关的场景.我悄悄把爪子伸过去,好恐怖...不过最精彩的部分是看三维电影,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我们无法上山的遗憾.
中午在一家山村餐馆用餐,我因为前夜准备了吃食,找了个阳台坐下来吃,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农田和松树林默默无言地看着我大嚼.
去往奥梅达的路上,已可清晰地看到城镇在向荒原过渡.奥梅达是个边境小镇,最奇特的部分是它的锯齿状城墙.我们到那边时天已黄昏,可怜的若泽老师因为同事都不肯参与的缘故,不得不兼任历史老师,拿了三张资料苦恼地读着,一边解释"我其实对本国历史一点不懂..."倒是让我联想到路上,司机埃尔德先生让我们看一处奇景:巨大的花岗岩上一个脚印状的洞洞眼,并说前一阵有个历史老师带小朋友游览的时候,很权威地指点说那是古生物的脚印.其实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是科幻生物也不可能一脚踩到地底深处才能形成的花岗岩."洞洞眼"有学名,曰,塔丰尼.看来历史老师果然还是有爱吹牛皮的毛病啊,嘿嘿.
夜里我们住到防御省的洛戈堡,一家名叫"后山人"的客栈.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客栈的环境相当好,服务员十分热情,菜更是好得没话说而且份量十足.坐在灯光柔和的餐厅里,看着杯盏如宝石明净,每个人的脸都熠熠生辉.完美!我们一桌是最最国际化的,老师,安娜,婷宝和她的男友谢瓦,我,文旭,荷兰的爱娃及一位和蔼的比利时老先生.我们又吃又玩,开心得很.外面的风打着卷,看上去很冷,我们似乎在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风港,自由自在.这里的街道,简单而抽象,仿佛一个重复过数回的梦.
23日,我们正式向后山进发.后山省的山峰绵延不绝,一层又一层,简直没有尽头,色调深沉,景致原始.有时能很幸运地看到一个孤独的牧羊人,面容忧郁地看着他的羊群,苍凉的草,废弃的屋,却有难以言喻的独特美感.
然而当我们来到修院溪山谷,我们看到更不可思议的自然之力.貌似坚不可摧的高山,裸露在外的岩层上竟能清楚地看到石头被像书页一样卷起来,我当场就叫到:天那,那是个面团!
"面团山"的景色非常秀美,空气又是清新无比,大家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起来.驱车前往杜朗岩观景台,天边出现一道完美的彩虹,雾气弥漫的山谷,杜罗河悠悠穿过,山顶上的风大得吓人,令人难以呼吸.偶见秃鹫掠过,展开长达两米的翅膀划破铅云(忘了说昨日在星辰山绍介中心另一个科学怪人式人物,长相颇似憨豆,十分投入地向我们讲解星辰山地区的生物构成,并展示了秃鹫头骨).石英山峰,像是木头搭起来的一样,形状奇特,有的像猩猩的脸.大自然的力量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古人说的"鬼斧神工"实在是太贴切不过.
中午我们匆匆在佩剑镇吃了个饭,再前往丽莎镇,看著名的地质断层,也是我们老师博士论文的研究课题,倾尽八年心血.我们围着个圈,老师拿了个地图板,讲解此地沧海桑田的变化,曾经的杜罗河床,现在的丰饶之地,一道巨大的断层清晰可见,远处,果河取代杜罗河在奔流,山谷里雾气升腾
.
顺利在三点前赶到鲜花谷的汽水工厂.该汽水,本人命名为葡萄牙冰冰凉,里面的汽是天然的!我也很喜欢参观工厂,不知道为什么,精细严整的机
械之美让我心醉.工厂的人很热情,送了我们三大箱汽水,还是口味不同的.
去安新镇的路上我们还看了另一处塔丰尼现象,这次是蜂窝形状,非常之有趣.司机埃尔德先生也来看了看,一脸茫然.
忘了说在这之前,我们的狂人老师带我们去看鲜花谷的水坝(很不科学的危险工程)和他露营(在个房车里住了四年)研究的地方.我可以理解这一点,从事一项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这就像是心甘情愿地服苦役.这种感觉非常疯狂,却也十分过瘾.人生因此而精彩.
晚餐我们是回到鲜花谷吃的,托尼餐馆.老板娘像是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小小的餐馆,满墙都是先锋女画家的画作(她就住当地,想不到吧?).不知道为什么对我特别...呃...特别...先不说本人屁股还没坐稳她伸手就来摸我衣服上的熊,最要命的是分鳕鱼的时候我那盘令人叹为观止地堆到山一样高(星辰山...),和别人的不好比.要甜点,又一座山...我抬手抓个头,她把我数进要喝咖啡的人之列...一桌上的人笑得啊...
安新镇的旅舍是简陋的,不过我和安娜刚进去时就说,哦,我住过更差的.夜间狂风大作,电路几次中断,且无热水.早上我洗了澡倒是有,后来又没了!正弦现象再度登场!
24日我们从安新镇出发,天空一碧如洗,令人心旷神怡.我们去朵河河口.一路上,后山省壮阔,大气而雄浑的崇山峻岭在晨光中展开,偶有一阵细雨,又有浅橙色的日光,揉进飘逸的氤氲.葡萄田,杏树园,严整地栽种在骇人的坡度,朵河的河水,清澈灵动.我只想和这美景融为一体,死亦无撼!
路上,一棵尤加利树横在街头,我跑下去帮着搬,才忽而意识到自己早不在文科班了,怎么还是有做力气活的觉悟??早餐是在河畔的"短裤餐厅"(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吃的,大堂里神奇地有很多葫芦.
哈哈,然后进入又一个我喜欢的部分!我们在废弃的铁道线上步行,那是一条十九世纪建成的轨道,七公里之外,几年前出过一次事故.和奔流不息的朵河平行,山野一派天然气象,只闻流水奔腾的声音,树木的颜色也十分丰富.然而我想真正一边走一边望野眼的人大约是不多,大家都紧张地巴着扶手,一看底下万丈深渊便头晕眼花.其实是没有问题的.我太爱这种感觉了!!--没治.
中午又回到鲜花谷吃饭(继续"享受"大山待遇).离开时我满心怅惘,什么时候,我能再来这里看看呀...后山省给我的感觉如此亲切,我亦觉很新奇,我这个城市动物,骨子里到底还是有亲近自然的成份.
午后我们前往河口镇,去"好城堡"村看旧石器时代的露天壁画.我是第一轮(吉普)过去看的,带领我们的是讲解员安洁小姐,充满活力,十分专业.原始壁画?我看更像是现代主义艺术!极简,又巧妙,粗砺,却也精心.而那片河谷,绿得好似天堂一般,阳光水一般流泻下来,美得让人心都一震,这个地方神秘而又灵气四溢!
再度回到科英布拉,一眼就见夜空里跳跃着的,"论坛"商业中心的灯火,觉得有丝好笑,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情.说不清.老师送我们回家,一叹,哎,我们又回到可爱的正常生活了,恩?
我的老师,出身科城,原籍后山,今年42,生活经历坎坷,过得很苦.然而他给我们讲解地质变迁的时候,整个人都光芒四射,目光是真正的激情和勇气,笑容如孩童般天真.后山省是全葡国最偏僻穷困的地区,但当地人坚毅,诚实,质朴而天然.我在这短短几日,真正理解这种特质的成因.在这样壮美的地方,小心眼的人怎么可能成活?必须要有强大的意志和宽广的胸襟.
后山省,勇者家园.
波尔图,风雨归舟
Cris 发表于 2008-12-25 07:28:07
礼拜六的早晨,科英布拉风雨交加,在这样的天气去波尔图也许不是很明智,但我们主要是想去拜访一下老曼,可怜的老师被病痛折磨得苦不堪言,一个人待在清冷的波尔图很抑郁。本来早就想去,老曼说正好周五他的澳洲女友艾丽女士也要过来,正好一起聚一聚。
一到波尔图,天似乎没有那么冷了,也没在下雨。忽然听到有人喊我们的名字,一看正是艾丽女士,我以前见过她的照片,但她本人好像比照片上瘦小很多,是一位非常温和耐心的女士。出了车站,老曼从车里出来,我感觉我们好像经历一场长久的战役,又好像是在两年前巴西烤肉店告别派对结束后再次遇见,可是我非常悲伤,可怜的老师精神颓唐了很多,大胡子也不像以前那样是将军般的威风凛凛,而是哲学家般的沧桑。我和艾丽说,我们要尽量说点什么让老曼开心一点。可是最终像我这样的搞笑天王都败下阵来了。。。也许是天气太糟?整个周末,波尔图的天气都非常狂暴,大风大雨,大西洋上惊涛骇浪,海鸥在城市上空翻飞。波尔图的风格本就严整阴暗,下起雨来更加阴郁。可是我非常喜爱,杜罗河上的金属桥,河边停泊的运送波尔图酒的小船,城市上空珍珠灰或是浅紫色的云也十分美丽。天气实在是恶劣,我们在“青鱼”餐馆吃完中饭之后就开车出去兜了一圈,在河边和海边走了一走(基本上会被风吹跑。我们还待在车里等雨停),没有去参观古迹也没有去看博物馆,把这些留到阳光灿烂的时候吧。
晚饭吃葡国烤鳕鱼,香气四溢的一大盘鳕鱼端上来,每个人都精神一振,话也多起来。老曼讲起在S外的峥嵘岁月(艾丽以前也是S外的老师),刚到中国的时候,被监视,还被关起来,学生冒着很大的风险来拜访老师,讲到葡萄牙的现状,K学院的八卦。。。一会儿,咖啡的香气也闻到了,我们边喝咖啡,边吃我带来的葡萄干坚果拼盘,聊着一些好笑又好气的往事。如果不是病情恶化严重,老曼也许会再回中国看看吧。当年他也是一腔热血的青年,见证了中国这十几年的变化。他非常不满意现在的葡国情况,总体的。以前总说要回澳洲去养老,可是自从去了一趟澳洲病情恶化之后,不敢再想了,于是很苦闷地待在葡国。幸好还好有艾丽过来陪他,不然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也跟我们说有空一定要再过来,再过来,我们也这样想。
到凌晨回去睡觉,我在黑暗里听着海风呼啸,巨大的雨点打在百叶窗上的声音,心里空空如也。今天早晨(实际上已经中午了)醒来,看到客厅的壁炉里燃着木炭,不由跃然。坐在老曼的中国式客厅,看着风雨中模糊不定的波尔图景致,我和文旭说起以后要做的事情,我们到底还是有理想的,也有冲劲。我想如果我们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老曼也会觉得很高兴吧,毕竟我们是他的关门弟子啊。我的确被他的精神鼓舞,直到现在,在课堂里仍然敢想敢说,也在很大程度上归因于老曼的鼓励式教学。不管现状怎样险恶,我们肯定做得到。很多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嘛,书里的主人公历尽艰辛,最终会成功。
五点钟我和文旭坐上返回科英布拉的火车,我们在火车上聊了很多。我和文旭有很久没有那么深入地交谈了,这么一聊好像重回大一时代。我问文旭说,你觉得大学时代哪一段时候过得最快乐?她说是大三的时候,非常充实,学到很多知识,又没有很多地卷在是非和枯燥的工作之中。对我而言,是大四的四月份,我在广州的工作,以及之后写论文的过瘾时光,在便利店里买瓶提神饮料,饱一堆书,揣个CD机,每天写到凌晨,精神抖擞觉得自己像是super hero。文旭笑言我其实还是有点sonho masculino。我哈哈大笑,也许是吧,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开心啊!
老曼和我们说再见,眼里泪光闪闪,但说到以前的时光,他非常自豪。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那么有底气地面对过去的时光的。我们能做得到,我觉得很自豪。有这样的老师,我也很自豪!
秋游里斯本
Cris 发表于 2008-11-13 05:36:09
Lisbon Revisited
——秋游里斯本
阿兰.德.波顿在《旅行的意味》里面提到,波德莱尔向往的里斯本,是光,水,和大理石的城市,让人自在从容,敏于思索,在里斯本,他可以像蜥蜴一样,躺在太阳下就能获得能量。此言不虚。我在里斯本的秋游是二天一晚,而里斯本的美丽令我的灵魂震撼。
11月7日 科英布拉
今天晚上背回一大袋吃的,是为秋游做的准备。少年时代的秋游是非常珍贵的(春游当然也是),隔夜买好零食,把书包里的书统统倒出来,塞满零食,放在床边看了又看。考完试没什么学习压力,心里很释然,因为兴奋,很可能夜里激动得睡不着,但第二天一大早又会早早爬起来去和同学们会合,高高兴兴出去玩。
正是我现在的状态。只要把“考完试的状态”切换成“一周学习后的状态”即可。
11月8日 科英布拉-里斯本
秋游!兴冲冲背了个装满粮食的大包向京城进发,乘了火车,路上看见大雾奇妙地慢慢飘向田园,牛、马、羊傻傻地吃着草。一派秋日的乡村风光,令人心旷神怡。
里斯本,充满空间感的,明亮的城市。宽阔得像海一样的特茹河,满脑政治的出租车司机老爷爷(本菲卡铁杆球迷),巨大的轮船,气势恢弘的四月二十五日大桥……这个城市日常的节奏,现代的声响和包容的大都会精神令人心醉。
从彭巴尔侯爵(十八世纪葡萄牙著名改革家,有深远影响)站出来,眼前是宽阔的广场。繁忙的大道在这里交汇,侯爵雕像在里斯本夕暮壮美的晚霞映衬下气势非凡,立刻让我想到“风云人物”这个词是多么的贴切。
到旅馆放掉包,我们准备去罗西奥(中心区),公交车却是左等右等等不来,纳闷苦恼之余,一气之下决定步行前进。结果才知原来有示威行动!不是巴士司机罢工,而是从葡萄牙各地聚集而来的愤怒的教师们。我从一位老先生那里了解到,教师们是在抗议政府新推出的一个教师资格认证,认为它侵犯了教师的人格尊严,要求废止。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认证具体问题出在那里,但是能激起那么多教师的愤怒,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彭巴尔广场,到自由广场,神圣公正大街,商业广场,到处都是抗议人群,打着教师工会的大旗,穿着“教师这一行,我们不干了!”,一路涌到特茹河畔,坐在广场上!肚饿的教师则纷纷涌进路边小吃店,咖啡馆,或索性在街头买烤栗子吃,一边等着点心饮料送上来一边喊口号……
我们这些茫然的外国人随波逐流。
可是里斯本之夜实在是太美了,古典与现代的碰撞,非常大气!复兴者广场月亮升起,恍然如梦,顿悟葡萄牙作为“大西洋边的世界后花园”意义之所在。几乎是朝圣的心情,我走在金匠大街,走过神圣公正大街,在罗西奥的咖啡馆吃着虾饼,喝着咖啡,那头发雪白却相貌显年轻的咖啡店老板笑容满面,我发现他长着葡国人罕见的蓝眼睛。
遇到里斯本百年历史的老电梯(这样的电梯城里共有四座),连接罗西奥和高城区,最初是使用蒸汽动力。一旁的中餐馆生意兴隆。我和文旭觅到入口,欣然购票乘坐,上到观景台观赏里斯本无以伦比的美丽夜景,无比沉醉!月亮在天穹,葡萄牙惯用的橙黄灯光勾勒出夜之轮廓,远处,圣若热城堡的城堞在夜色中很是神秘,近处,杜卡莫教堂的废墟静静地凭吊历史,而观景台上,巴西歌手正在唱着欢快的西班牙歌曲。
我们当然也在高城区徜徉着,小街弯弯,夜色宁静,酒吧间偶尔飘来一阵音乐,古老的法朵却还没有响起,书店一家挨着一家,黑猫敏捷地跳下台阶……
乘36路车回旅馆的时候,我想起那个我从不曾忘记的梦,我曾在梦中随车驶过里斯本清新的月夜街巷。我对这里并不陌生,每一次见到里斯本,都是又一次看见。我的后花园。
11月9日 里斯本
白天的里斯本,光线更加眩目,特茹河水汽弥漫,在商业广场远望,四月二十五日大桥大部分都隐匿在雾气之中。在天空飞翔的,不是欧洲城市惯常的灰鸽,而是雪白的海鸥,掠过开国君王阿方索一世雕像,在古老的拱门上逗留。星期天,里斯本的早晨一片寂静,商店完全不像是会开门的样子,整个城市显然还没有醒来。只有怀旧的电车,还在缓慢地,一言不发地载着游客们在基亚多迷宫般的小路上穿行。
我步入迷宫的小路,期待偶遇里斯本最著名的“巴西咖啡馆”。它有百年历史,曾经是葡萄牙先锋艺术家们碰面、畅谈的场所。俄尔甫一代上个世纪初在这里创造了葡萄牙现代派,诗人佩索亚自然也经常光顾这里,和他的朋友们一起长久地交谈,也必然曾在这里写下诗篇。通过一位热情的葡国大叔指点,我们来到了巴西咖啡馆,见到了佩索亚的青铜雕像,就在露天咖啡座旁边。雕像设计成二人座的样子,然而前来与诗人共饮的,不再是曾经的艺术家,而是游客们。他们或许不知道他是谁,或许只听闻他的巨大声名,他那在死后震惊世界的巨大声名。这些人或许都不会走下几百米,去《惶然录》中的金匠大街看一看他的一处旧居。同样,人头攒动的巴西咖啡馆,挤来挤去的也只是游客,再不会有年轻的知识分子,来这里谋划俄尔甫一代的惊世骇俗的大计。我和诗人打了个招呼,他似乎是非常的茫然,但对于这样的情况也很无所谓。
接近中午,我们挤在一群法国游客之中前往贝伦。大航海时代纪念碑,贝伦塔和圣杰罗尼莫修道院都在那一片。走到纪念碑要穿过一个大花园,那里有很多人在锻炼身体,跑步,骑车,踢球,居然还给我们碰上两位正在打太极拳的葡国老人!
正午的烈日无法逼视,正如航海家的坚毅和勇气无人能想象。恩里克王子,带我们去战斗!我也来跟随他们的脚步。在纪念碑顶端的观景台,一边是壮观的现代工程——四月二十五日大桥,另一边是精美的古代建筑——曼努埃尔式的贝伦塔,眼前是海鸥翻飞的特茹河,波光灿烂,船坞中驶出一串白色帆船,有如一串珍珠。
贝伦塔的外观非常精致,简直不能相信它是用粗糙的巨石垒起,以前更是作为监狱!虽然参观者众多而通往观景台的螺旋梯只有一条且极小极窄,然而还是很值得登顶参观,加之各国游客也大多很有耐心而且不缺乏幽默感,等待虽长却并不烦人。几个小小的日本女孩边走边叫可怕可怕,而巨大的俄罗斯大妈却哈哈大笑着挤了过去。
从贝伦塔出来,肚子饿扁,头晕眼花,急急奔向贝伦蛋塔店。这个店之于里斯本差不多就是王兴记之于无锡。我们赶紧去买了新鲜出炉的可爱蛋塔来吃(坐在修道院对过。话说葡国很多甜点都是聪明的修女们发明的),好吃得令人感动。
托蛋塔之神的福,我们精神百倍地去参观修道院。我拿我的科英布拉学生证试了试,居然可以不用买门票,看展览也不用花钱,呜,大好!(正常门票也不贵,6欧元就可以欣赏这个非常壮丽,装饰精心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葡国建筑瑰宝)。达伽马,卡蒙斯和葡国几代皇室家族成员在这里长眠,1985年硬是把佩索亚从快乐墓园(里斯本公墓真是叫这个名字)迁到修道院回廊,让他离开自己的祖母,孤零零地在这里,看着这个古代僧侣的庭院。纵是再尊贵又如何?如果诗人仍在快乐墓园,我献上一束鲜花也不是难事,而严肃的宗教古建筑,周围哪有鲜花可买?顿时想到王尔德的墓,碑石上印满的,是疯狂崇拜者的口红,后来不得不造一个围栏把这位天才的墓保护起来。其实他们生前一身狂骨,死后又怎会在乎保持一本正经?相对于人们对死亡的敬畏,人们对生者的关注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里斯本很美丽,我很喜欢。不过当火车开进科英布拉站,当我再次看到我们这个小小城市的灯光,我又是多么高兴啊。
泪水庄园,丽莲小姐
Cris 发表于 2008-11-02 21:15:13
丽莲小姐是马德拉人,文旭昨晚在食堂结识的新朋友,法学院的新生,家教极严,出身非常保守的军人家庭,是一位十分美丽,文静,虔诚的女孩,现代社会中非常罕见的,以中世纪教育方式培养长大的年轻人。我是做梦都想去马德拉啊,至少也要认识一位马德拉朋友,这下终于如愿以偿。
今天下午我和文旭就与丽莲小姐一起去参观对岸的泪水庄园了,步行过去的,不出意料,我继续充当带路王子。丽莲的军人老爸不许她外出游玩,不许夜间外出,不许与同学交往,更别提聚会之类,每天要做两次弥撒,所以她完全不熟悉这城里的路,在这里又冷又孤单。她老爸现在东帝汶,每天都会打电话“查房”。我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个拉美连续剧里的那种专制,强壮,大胡子,黑黝黝的庄园主。丽莲原是很想学旅游专业的,她在瑞士生活过,喜欢学语言,英语法语都很好,但她爸坚决不让,说她学两门外语已经足够,逼她报了法律专业。虽然父亲严厉到不近情理,丽莲还是很爱她父亲的,还说圣诞节的时候,她父亲会很精心地为她准备礼物,还藏得好好的要给她一个惊喜哩。
泪水庄园不大,主要庭院被一个可恶的法系豪华宾馆占据,闲人不得入内。好在参观周边公园不用花钱买票,还算可以原谅。
就像名字一样,泪水庄园的确是非常悲伤的地方,几个世纪过去,这里的景致依然是抹不去的浓浓伤感,浸透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不管是参天的红杉树还是潺潺流淌的爱情之泉、泪水之泉,抑或是哥特式的花园遗迹。
西班牙贵族少女伊内斯,是十四世纪葡萄牙王妃康丝坦莎的陪嫁宫女。葡萄牙王子佩德罗对她一见钟情,并立即展开狂热的追求。但是佩德罗作为将来要继承王位的太子,情人伊内斯的卡斯蒂里亚贵族背景被认为是对葡萄牙有威胁的,因此当时的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就听从大臣的建议,趁王子外出之际将伊内斯杀死。其时伊内斯已与王子生有两个孩子,国王也动了恻隐之心,但三位大臣坚决要将她处死。王子回来后,悲痛欲绝,但他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待到阿方索驾崩,佩德罗登基之后,立即对那三位大臣进行了残忍的报复(把他们的心挖出来),并声称自己早已和伊内斯结婚(康斯坦莎王妃去世很早),所以伊内斯其实是葡萄牙王后。他命人打开伊内斯的坟墓,并为她举行了隆重的加冕典礼,强迫每一位贵族对她的残骸行吻手礼。佩德罗史称“冷酷的人”,而这见证他与伊内斯欢乐与悲伤的泪水庄园却成为葡萄牙的爱情圣地,无数情侣在这里海誓山盟,无数游客在这里凭吊伊内斯和佩德罗的惨烈爱情。
伊内斯一生命运多舛,过得身不由己,是位悲剧人物,但当我看到那清冷的哥特式花窗,想说不定她的倩影也曾在窗前掠过,却又觉得,她应该也像安杰利科的画中人一样,灵魂纯净,心地善良而柔弱。她快乐的时候,大概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而遭遇不幸的时候,也只是逆来顺受。丽莲也在窗前驻足,我忽然想到,也许伊内斯的模样,和她会有几分相象。
她们的幸福我体会不到,她们的苦我并不应该理解为苦,如果我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那一定是对她们的敬意……
夜在圣十字教堂(12世纪建)弥撒,之后步行回家。
附:费尔南多·佩索亚《当她走过》(我还记得的部分)
当我坐在窗前,
透过飞雪弄脏的窗玻璃,
看到她小小的身影
从这里走过,走过,走过
仁慈抛出的面纱
遮住了我
这世界少了一个凡人
而天上多了一位天使
当我坐在窗前
想我看到了她的身影
然而她并没有从窗前走过
没有经过这里
这首诗是佩索亚少年时代经过亚速尔特塞拉岛时所作,短短的小诗,祭奠亡妹。看似非常朴素,但我却觉得美丽惊人。
在葡萄牙随便写写
Cris 发表于 2008-10-19 16:53:27
初三时我写过一个没头没脑的诗,名字叫做<乘一辆慢车去里斯本>,而这次似乎是超越梦想--乘了一架慢飞机.然而,有失必有得--
里斯本,黑夜中的宏城,如星光闪烁,如金属矿脉在海底璀璨,不是亲眼看到你怎能相信,这样的景象不是奇迹?--飞机在大西洋上空转了个弯,月亮落在机翼之下,你眼中所见的,是曾经最被期待和想望的城市,想像一下在大海上漂泊了数个月的航海者,接近体力和精力的极限之时,忽然见到里斯本从大西洋中展翅跃出!
(午夜记于里斯本七河车站)
科英布拉
坐在自家学院的台阶上打发时光,法学院的墙上有标语被涂的痕迹,看来人总是把气撒在无辜的事物身上,真是不脱愚蠢的浸染.
这里的生活,运转起来相当,相当的缓慢.还好我能感受到一点亲切的,仿佛是早年澳门的气息,不然我真的要睡着了.在这里我没有在任何人的眼中看到任何一点佩索亚,或者一点卡蒙斯,但我明白了佩索亚为何会成其我佩索亚,卡蒙斯又为何会成为卡蒙斯.这种沉睡的节奏,是会让有大志的人发疯的.
昨天忽然想到一句话,大概可以作为一首打油诗的开头:"除十生活何所惧,也有面包也有肉",想着想着简直要把我笑死.
(中午记于文学院)
无声的学者
信息区.一群葡国学生不知是在学习还是在玩闹,似乎他们习惯在吵吵闹闹中做作业.--这似乎是我们初中或高中时代的方式,因为学的东西自己大多不感兴趣,作业也就不喜欢做,于是情愿分分心.
而我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坐着,看艺术课的材料,忽而觉得,无声的学者,也很快乐.
(下午记于文学院信息区)
先放上这么多.
